我站起身,把那个硌牙的窝头重新塞进嘴里。
一点一点,用力地嚼碎。
林悦从里屋探出头来,手里拿着一碗刚冲好的红糖水。
她走到我身边,作势要拉我的手。
“妈,这样对姐姐不公平吧。”
她嘴上劝着,眼底却闪着得意的精光。
我没有理会林悦。
那碗红糖水,和她眼里的精光一样刺眼。
我拨开她伸过来的手,径直走到堂屋中央。
赵秀莲跟了出来,双手叉腰,摆出随时准备骂街的架势。
“你还想怎么样?我告诉你,这事没得商量!”
我没看她。
我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,缓缓地,从贴身的口袋里,掏出了那个硬邦邦的油纸包。
屋里所有人的目光,都钉在了我的手上。
我把油纸包放在桌上,指尖稳稳地揭开缠绕了十几圈的细棉线。
一层,一层地展开。
里面有两样东西。
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公文,和一沓钱,还有一叠整齐的粮票。
我把那沓钱拿出来,数也没数,推到赵秀莲的面前。
“这些年,你一共给我寄了三十七块钱,一百二十斤全国粮票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这里是四十块,还有一百三十斤粮票。多的,不用找了。”
屋子里死一样的寂静。
我爸蹲在门槛上,手里的烟杆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林悦脸上的楚楚可怜僵住了。
赵秀莲的脸先是涨红,然后变得铁青。
“陈晚!”
她尖叫起来,声音刺耳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你哪来的钱?你去偷了还是去抢了?还是跟哪个野男人不清不楚了?你不要脸!”
我没有回答,只是伸出手指,点了点桌上那份公文。
“这个,你也看看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你又在搞什么鬼!”
她一把抢过那张纸,猛地抖开。
她不识几个字,但她认识公文的格式。
她的目光在那张纸上乱扫。
然后,视线定住了。
定在右下角那个红得刺眼的印章上。
那是一个圆形的,带着五角星的钢印。
她不认识“司令部”这三个字,但她认识“军区”。
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。
刚刚还盛满刻薄的脸,一瞬间变得煞白。
她拿着那张纸,双手开始剧烈颤抖。
“这这”
她想说这是假的,可字堵在喉咙里,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恰在此时,门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。
三辆绿色军用吉普车稳稳停在院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