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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妈站在桌前，一字一句地对民警说：“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九百八十五条，得利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，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取得的利益。他们长期盗用我家网络，属于典型的不当得利。另外，根据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第二十六条，寻衅滋事行为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，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。他们砸门、堵路、在业主群里散布不实信息，情节较重，应当依法处理。”
她把文件一份一份摆好，条理清晰，毫无破绽。
“我们要求公安机关依法处理，同时保留追究其民事责任的权利。”
民警看了看证据，又看了看这一家人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们愿意调解吗？”
我摇头：“不接受调解。依法处理。”
李秀菊从椅子上弹起来，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。
“我求求你！别告了！你要多少钱我都给！”她的声音嘶哑，额头砰砰磕在地砖上，
“我给你当牛做马！我给你磕头了！孩子马上就要高考了，她要是因为这件事受了影响，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啊！”
我站在那里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知道你女儿现在在干什么吗？”
李秀菊一愣。
“她打游戏，看直播，在赌博网站上充钱。你在这里给我磕头的时候，她坐在调解室外面玩手机，连看你一眼都没有。”
“你在所有人面前跪下，不是为了你女儿。是为了你自己。因为你承受不了‘我女儿考不上大学是因为我’这个念头。你需要一个出口，需要一个人来恨，这样你就不用恨自己了。”
“我成全不了你。”
“我不会原谅你。因为我原谅你，就是告诉所有人：穷，就可以为所欲为。”
调解失败。
当天晚上，本地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。
标题是：《单亲母亲跪求：高三女儿被邻居断网，跪地磕头换来一句“穷就是罪”》。
她用了“单亲母亲”这个身份。虽然王建国活得好好的，但他是货车司机，常年跑长途，平时不管家里事。在李秀菊的叙述里，这个细节被抹去了，只剩下“一个女人独自拉扯孩子”的悲情叙事。
帖子写得很长，声情并茂。她说自己省吃俭用供孩子读书，孩子成绩很好，一模有望冲进全市前五百。她花光了积蓄买ipad，但付不起宽带费，只能“恳求好心的邻居”让她蹭一下网。
她说邻居富二代，家里几套房，开好车，却连个wifi都不肯借，还动手打人，推倒七十岁的老母亲。
她说她去派出所求情，磕头磕到额头出血，换来的是一句“穷就是你的原罪”。
最后附了一段视频：她在派出所门口跪着哭的画面，只拍了她自己，配上了伤感的背景音乐。
帖子的评论区，十五分钟内就炸了。
“这太过分了吧？有钱就能这么欺负人？”
“什么邻居啊，心是黑的吗？人家孩子高考啊！”
“这就是现实版的阶级固化。”